什么叫心头爱?
是一杯咖啡三块方糖的浓郁芳香,是深宵抱着睡枕沉浸欧洲电影的痴迷沉醉,是寂寥时不经意推入永远重复的那张CD唱片。
其实,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护士离去,你乘机闪入病房静坐一侧,细细端详眼前这张年轻、安详而完全陌生的面孔。手指切着他平稳的脉搏,口里默数他均匀的呼吸。
跌入遐想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会被心里那个人的模样重叠。看着看着,仿佛他唇上也生出了一颗顽皮的黑痣。左边仪器上电子数据乱跳,右边他还香香一枕好梦呢。
以后闲来便来探望,习惯了也觉得与常人无异,贪睡而已。
一日呼机狂震,你冲下楼,见着医生把惨白的被单往他尚有余温的躯体掩盖,有些晃动的白衣在眼前忙碌,有些悲戚的哭泣在耳边起伏。你怔怔地木立着,突然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与自己隔开的是两个时空的概念。
夜半头痛地惊醒过来,你开始费劲地计算天与地之间的距离,眼前却只看见黑无穷尽的天花板。
又遇深秋。
是否时间过的太快,还是我行得太慢?
记忆里可能有一只走不动的老钟,落寞的指针永远停留在某个角落。但伤逝不可以成为每年一度的固定标记,谢绝它令心情变得起起落落。
那天抱回来一台扫描仪,嚼嚼甜腻的巧克力,scan了所有心爱的唱片,度过两个非常享受的夜晚。到了周末,反而无事可做,便把自己打发到人潮熙攘的街上。
“相信吗,我相信爱吗?快乐吗,但快乐够吗?美丽太困难,拥抱后太平凡……”
谁的温情剧幕在深秋开演?那种轻轻佻佻婉婉若若的感觉十分入耳。
“对不起,请问这首歌是……”
“听不出吗?”唱片行老板颇得意地递过这张《crossover》。
我很意外地退后一步,竟是他!
想知道陈凯歌的虞姬今日雍容华贵的背后究竟深藏了多少一次次裂变自我的痛苦?想知道这自己早已拥有的唱片何以每次聆听耳朵单单会滤掉他的曲目?其实很佩服这暧昧的男人。
为艺术而生的,无论自我膨胀到是否快要崩溃的边缘,我对他们都深表敬意,如同三岛由纪夫用4年时间来策划切腹自杀,而最终震惊世人的悲壮表演。
也有简单的像个孩子的,为一颗掉落衣扣忐忑不安,为一个温暖的拥抱而欢喜的不行,洋溢的笑容里永远藏不住真切的羞涩。倦了还顾自倒头沉沉睡去,唤他都懒得理。走的时候也任性,连句Bye-bye都忘记。
不那么复杂,不那么黑暗,干净而纯粹。
本是特意带《冬暖》回家,谁料环顾四周,前日显眼的唱片竟已不见踪迹。遗憾中心头不由莞尔一笑,为这一份擦肩而过的美丽。
入夜时分,友人突然短衣短袖的从深圳赶来。
那里还温暖吧?我们都笑笑。
喝茶的时候已经很晚。她叙述着自己吞下一百颗安眠药,背景里竟响起了令我不安的《偏偏喜欢你》。友人怅然叹到,曾经暗恋的男生最喜欢这首歌,而今歌者已逝,自己却留了下来。
我有些忙乱和不知所措,为她、为他。
想说的竟又咽了回去,双手插入她的指间,紧紧握着。
不哭,拉拉手,我们不哭。
……
出来,隔壁超市已经漆黑,莫名其妙锁进了我的背包和所有钥匙。
拦了车坐上去,冬冬的电话风风火火追过来。
“在哪里啊?怎么还不上来?我们在聊天室等你呐!”
“你们玩吧,我……我……。”
我陷在的士后座哭笑不得。
母亲披着衣服开门的时候有些意外。
“这么晚,今天就睡家里吧。”
“嗯。”我点点头,跨进门开始翻抽屉。
奇怪,当初搬出去怎么把所有唱片都扫了个精光?
一个意外的夜晚,突然没了心爱的音乐和电脑,只有挂在墙上一幅微微泛黄的海报。绿色风衣的斯文男子转过脸,微笑地望着我。身边,夸张的椅子靠背象极了一架梯子。
踮起脚,我轻轻拭去他身上落了十年的灰尘,然后闭上眼,深深吻他的额。
“晚安,亲爱的。”
今夜很多人陪着你,我反到可以安心睡去了。
于零二年九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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